我的徒弟,走了。
我的徒弟,李颖,在10月7日的晚上,那个夜凉如水的秋夜,像一片飘落的叶子,跃进了冰冷的护城河。那时候,她
站在桥头,应该万籁俱寂,只有脚下河水的流淌,不知道她有没有回头去看如画的万家灯火。她没有告诉爸爸妈妈,没
有告诉她的丈夫,也没有告诉我——她的师傅。
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,艳阳升起。在这个早上,人们打捞起了她的身体,她的灵魂,融化在了河水
里。我无法想象,她在那里怎样的徘徊,和她的世界做了怎样的诀别。深夜,常常让人脆弱。但在那样的深夜里,她是
有多么坚硬的心,对她的生命有多么失望,才会一咬牙,把周遭的一切都扔进了风里。李颖是我的大徒弟,也是我的朋
友。她和我念了同一所大学——上海体育学院,比我小3岁。大学毕业,她到北青报实习,一直是我带她,所以我作了她
的师傅。李颖是重庆人,没有北京户口,北青报终归留不下,我就推荐她到了体坛。她喜欢网球,就一直做网球版面
编辑,做得很踏实。再后来,我也到了体坛。走出我办公室的门,就可以看见她的桌子,她就坐在桌子后面。我们是同
事了,但李颖一直叫我师傅,叫我妻子师娘。我有三个徒弟,她是对师傅最好的一个。李颖的丈夫,是她的大学同学。
两个人在一起,已经接近10年。他们是很好的一对,当他们出现在我面前,他们永远拉着手,蹦蹦跳跳,像一对没长大
的孩子。这段爱情和婚姻,是李颖的精神支柱,是她——一个重庆女孩儿在北京的家园。大约一个月前,我知道她的婚
姻出了问题,她痛苦万分,只身去了上海。在那座城市里,在外滩,在人民广场,她可以睹物思人,看到当年爱情如青
草萌生的痕迹。从上海回来,我也知道,她并没有真正度过危机。但我绝不会想到,她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,保护她的
爱情。她有一颗像水一样洁净的心,不能承受任何的欺骗,即使这颗心已经冷了。我在回想她诀别的时刻,眼泪就像一
滴冰水,从嘴里流过上牙膛,又缓缓的流过食道,顺着我的脊椎,最后吧嗒一声,落在了我的心上。李颖,你冷么?护
城河边的风,吹得你冷么?那水里彻骨的寒意,竟然没有让你退缩。那水没过了你的头顶,笼罩着你的身体,你冷么?
你为什么不退回来,找你的爸妈,找师傅和师娘,说说你心里的苦?我想去找她留下来的只言片语。在她告别的第二天
中午,我坐在了李颖的电脑后面。她的电脑,一直没有关,MSN仍然开着,但显示被设定成了脱机。坐在她的电脑后
面,仍然可以清晰的看到谁在线,谁下了线,绿色变成了灰色,灰色又变成了绿色。但人们看到的李颖,再也不会是绿
色的了。我不知道,这是不是就像两个世界,她可以看见我们,而我们,再也看不见她。她的名字,永远定格在了
永远有多远。徒弟,我也不知道,永远究竟有多远。你心里,是否还有怨恨,还是已经在融化的同时释然?你是否会飞
升和超度,像你曾经那样的快乐?如果你想告诉师傅,我会在梦里等着。我的徒弟,李颖走了。我祝愿她的灵魂化成仙
子,去仙子的世界。